那个让孩子敢说实话的课堂,到底长什么样?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2-22】
那个让孩子敢说实话的课堂,到底长什么样?
五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报告厅,我坐在XXX小学礼堂的后排,手里攥着一支笔,笔记本上却空空如也。X老师站在台上,没有PPT,没有精美的课件,只有一嘴带点儿方言口音的普通话,逗得满场老师前仰后合。可笑着笑着,我突然觉得脸上发烫——那些被他当成段子讲的作文教学现场,不正是我昨天的课堂实录吗?
他说,现在的作文课,老师讲得口干舌燥,学生写得痛苦不堪,最后交上来的文章,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塑料花,看着鲜艳,闻着没味儿。症结在哪儿?我们总在琢磨怎么让学生"会写",却从没问过他们"敢不敢写"。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我这些年积攒的自信泡沫。
笔尖悬在半空:我们在怕什么?
回到办公室,我翻开上周收上来的周记本。第一篇,写《我的妈妈》,开头必定是"我的妈妈有一双大大的眼睛,乌黑的头发";第二篇,写《难忘的一件事》,结尾一定是"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";第三篇,写《春天来了》,通篇都是"万物复苏、柳绿花红"这些从教辅书上搬运来的成语。
三十本作文本,仿佛出自同一个打印机,工整得令人心寒。
这些孩子真的不会观察生活吗?未必。课间休息时,他们能精准地描述出同桌偷吃辣条时眼角余光的轨迹;放学路上,他们能绘声绘色地讲述小区里两只流浪猫的恩怨情仇。可一旦坐到作文桌前,他们就变成了谨小慎微的朝圣者,只敢供奉那些被认为"正确"的词汇和情感。
这种恐惧从何而来?源于我们成人世界过早地搭建的审判台。当孩子兴冲冲地写下"妈妈像母老虎一样凶",我们红笔一挥:"比喻不当,重写";当孩子诚实地记录"我觉得数学课很无聊",我们语重心长:"思想要积极向上";当孩子试图描述内心的孤独,我们批注:"要写出阳光的心态"。
我们在孩子的文字里修建高速公路,规定时速,设置收费站,却忘了问一问:这条路,他们想不想走?要去往哪里?
X老师在台上讲了一个细节。他让一年级的孩子写"害怕",有个孩子写道:"黑暗像一块大黑布,把我包在里面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,像有人在敲门。"另一个孩子写:"我害怕的时候,脚趾头会抓紧袜子。"这些句子,没有任何修辞技巧,却能让读者瞬间回到那个战栗的瞬间。可贵吗?可贵。可复制吗?很难。
因为下一个老师可能会说:"黑布这个比喻太普通了,换一个有新意的。"
我们太急于扮演园丁的角色,见着斜出的枝丫就想剪,看见不合规矩的花就想拔。可文字这东西,有时候需要一点儿野生的力量。那些支支吾吾的句子,那些前后矛盾的表达,那些略显幼稚的比喻,恰恰是心灵在试探着触碰世界的痕迹。我们得学会把手背在身后,忍住修剪的冲动,让孩子的笔尖先敢落下来,哪怕写得歪歪扭扭。
当技巧成为枷锁
现在的作文教学,有一套成熟的工业化流程。开头要设置悬念,中间要一波三折,结尾要升华主题;写人要抓住特征,记事要详略得当,写景要调动感官。这些方法错了吗?单看每一个技巧,都没错。可当我们把这些技巧当成唯一的标准答案,作文就变成了技术工种,而非心灵活动。
我见过太多"完美"的作文。结构完整得像个精密的仪器,修辞丰富得像本成语词典,卷面整洁得可以直接裱起来。可你读完后,记不住任何一张脸,任何一种气味,任何一个真实的瞬间。这些文字在技巧的高速公路上一路狂奔,却丢失了出发时的初心。
X老师打了个比方,说现在的作文教学像在开中药铺。当归、黄芪、枸杞,每味药都认识,按方子抓在一起,却治不了心病。因为写作这件事,本质上不是药材的堆砌,而是气血的运行。气血不畅,药味再浓也是死物;气血通畅,粗茶淡饭也能养人。
所谓气血,就是孩子对生活真真切切的感知。他们第一次独自睡觉时的黑暗,养的小鱼死掉时的悲伤,被好朋友误解时的委屈,这些细微的情绪波动,才是写作的源头活水。可我们往往在源头就筑起了大坝,只准放行经过净化的、符合标准的、积极向上的水流。
久而久之,孩子学会了表演感动,表演思考,表演快乐,唯独忘记了怎么诚实地面对自己。
有个实验很有意思。让两组孩子写同一只猫,A组被告知要运用五种修辞手法,B组只需要回答"这只猫让你想到了什么"。结果,A组的作文里,猫都长成了差不多的样子:毛茸茸的像雪球,眼睛像绿宝石,叫声像唱歌。
B组的作文里,猫是"奶奶缝被子时漏下的线团",是"晚上偷吃月亮的怪兽",是"假装不理我但其实想让我摸它肚子的傲娇鬼"。哪一种更接近文学?答案不言而喻。
技巧应该像盐,溶解在生活的汤里,尝不出颗粒,却有滋味。如果直接把盐巴塞进嘴里,只会齁得人流泪。
给文字一条回家的路
作文写完了,往讲台上一交,红笔一批,分数一打,塞进抽屉。这是大多数作文的宿命。X老师说,这种流程下,写作变成了单向的倾诉,甚至是被迫的交代。文字一旦离开笔尖,就进入了黑洞,没有回声,没有共鸣,没有延续的生命。
人为什么要写作?远古时期,先民在洞穴里画下野牛的形状,是为了记录,也是为了告诉同伴:我见过这个,它很强大,但被我们征服了。这种分享的冲动,刻在人类的基因里。孩子写"今天我很高兴",潜意识里是在呼唤:"有人看见我的快乐吗?有人愿意分享这份快乐吗?"
如果这声呼唤永远得不到回应,写作就成了对着墙壁说话。墙壁不会点头,不会微笑,不会惊讶,久而久之,说话的人也就闭上了嘴。
所以,我们要给孩子的文字搭建舞台。这个舞台不用很大,教室的墙角就行;不用很华丽,几张手抄报就够。关键是,要让文字被看见,被朗读,被讨论,被珍藏。
我曾在班里做过一个实验,叫"每日三句"。每天放学前,随机抽三个孩子,每人读自己作文里最满意的三句话。不管整篇文章写得如何,这三句必须是真心话。有个平时作文总是不及格的孩子,某天读了一句:"爸爸的胡子像刷子,亲我的时候,我的脸有点疼,但我没躲。"全班安静了几秒,然后爆发出掌声。
那孩子站在讲台上,耳朵通红,眼睛却亮得像星星。后来他的作文越写越长,因为发现了文字被倾听的魔力。
班级手抄报是个好传统。把孩子写的精彩片段抄下来,配上稚嫩的插画,贴在教室后墙。更重要的是,要让他们把手抄报带回家。这不是为了让家长检查作业,而是为了让写作成为家庭对话的契机。当孩子看见父母坐在沙发上,认真地读自己写的句子,那种被郑重对待的感觉,会成为他下一次提笔的动力。
文字终于走出了教室,回到了生活,回到了爱的语境里。
我们还可以玩"作文漂流瓶"。一个本子,每周传给一个孩子,写上自己想写的话,下一个孩子可以回应,可以提问,可以续写。这个本子在班里传阅时,写作变成了真正的交流,孩子们会为了"让读者看懂"而反复修改,这种自发的打磨,比任何写作技巧课都有效。
路漫漫其修远兮
散场的时候,X老师被围在中间,老师们七嘴八舌地问:"具体怎么操作?""课时不够怎么办?""家长不配合怎么解决?"他笑着摆摆手,说:"没有万能的药方,只有愿意改变的心。"
是啊,作文教学改革,说到底是一场关于信任的重建。我们要相信孩子天生有表达的欲望,相信真诚比技巧更重要,相信慢就是快,相信等待会有回声。这条路很长,会有反复,会有怀疑,会有"考试成绩怎么办"的焦虑。
但每当看见某个孩子终于敢在作文里写下"我其实不喜欢弹钢琴",然后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,我就知道,这一切值得。
写作本该是心灵的散步,不是竞技场的赛跑。让我们把赛道拆掉,种上花草,等孩子们愿意停下来,蹲下身,仔细观察一朵花的形状,然后告诉我们:这朵花,和我昨天梦里的那朵,长得一模一样。
- 肖教员 西交利物浦大学 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
- 方教员 南京信息工程大学 遥感科学与技术
- 朱教员 常州工学院 学前教育
- 薛教员 南通大学 机械工程
- 李教员 苏州大学 信息资源管理
- 唐教员 江苏科技大学 材料成型及控制工程
- 邱教员 南通大学 口腔医学
- 聂教员 阜阳师范大学 小学教育
- 葛教员 昆明理工大学 过程装备与控制工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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