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深处,人性如何重燃?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1-11】
一捧冷灰里的微光
深夜读书,翻到《汉书》里一段旧事。
韩安国下了狱。昔日官袍加身,如今身陷囹圄,连一个小小的狱吏田甲,都敢当面折辱他。那种从高处坠落的寒意,我们或许无法感同身受,但那种尊严被践踏、前途尽成泥淖的窒息感,每个人生命里,或多或少都触碰过边缘。
最耐人寻味的是韩安国那句话。面对羞辱,他没有咆哮,没有乞怜,只是平静地,甚至带着一点近乎幻想的执拗,对田甲说:“死灰就不会复燃么?”
这话听起来,像败者最后的嘴硬,虚弱得可怜。田甲的反应更是世俗而辛辣——燃起来?那我就撒泡尿浇灭它。这场景几乎有了画面感:昏暗的牢狱,势利者的冷笑,失势者那句飘在空气里、无人相信的预言。
然后,命运的车轮转了过去。
韩安国出狱了,复官了。消息传来,当年那个发誓要尿灭灰烬的田甲,逃得无影无踪。读到此处,我们通常会期待一场酣畅淋漓的报复。你看,死灰复燃了,当年轻视我、欺侮我的人,该轮到你来品尝恐惧的滋味了。
韩安国确实放出了话:田甲不回来,就杀他全家。这很符合“复仇剧本”的走向。田甲战战兢兢地回来,叩头如捣蒜,面无人色,等待着一场灭顶之灾。
然而,韩安国只是看着他,说了一句:“起来吧。你这样的人,值得我报复吗?”
复燃的,仅仅是权势吗?
故事在这里,完成了一次惊人的跳跃。
我们通常理解的“死灰复燃”,是权力、地位、运势的重新获得。韩安国的人生轨迹,似乎完美诠释了这一点。但如果我们只看到这一层,就错过了这个故事最核心的温度。
韩安国复燃的,真的仅仅是那顶官帽吗?
在狱中,当他说出“死灰独不复然乎”时,支撑那点星火的,是什么?是仇恨吗?是日后一定要将田甲踩在脚下的毒誓吗?恐怕不全是。那更像是一种对自我价值的、近乎本能的信任,是一种穿越至暗时刻的、微弱却不肯熄灭的信念。他相信自己的“质地”,不仅仅是眼前的灰烬,他曾是能燃起烈焰的薪柴。
这种信念,让他在绝境中保持了奇异的尊严——不是外在的体面,而是内在秩序的稳固。他没有被屈辱彻底扭曲成另一种人。
所以,当他重获权力,站在了可以肆意报复的位置上时,他做出了一个更重要的选择:他跳出了“羞辱与反羞辱”的简单循环。他对田甲说的那句话,不是宽恕者的高高在上,更像是一种彻底的“无视”——你的世界如此狭小,只看得见势起势落,只懂得踩低拜高。而我,已不在此间与你纠缠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复燃”。权势的回归,只是给了他一束外在的火把;而他内心那簇关于人性尊严、关于超越恩怨的火光,早在狱中那句看似无力的反问里,就已经悄悄燃着了。后者,比前者更为珍贵,也更为艰难。
我们教孩子,如何面对生命里的“灰烬时刻”
把这个故事挪到我们的饭桌边、书桌旁。
我们的孩子,或许不会经历牢狱之灾,但他们一定会经历自己的“灰烬时刻”。一次至关重要的考试考砸了,被寄予厚望的比赛输了,在集体中被排斥、被误解,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化成了无人在意的灰烬。
那个时候,他们就是小小的韩安国。
而我们,很多时候,会不自觉地扮演了两种角色。
一种是“田甲式”的冷漠或嘲讽:“早就说你不行。”“这下死心了吧?”“别想那些没用的了。”我们急于用现实的冰冷,扑灭他们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“复燃”幻想,美其名曰“让孩子认清现实”。
另一种,则是迫不及待的“营救者”。我们动用人脉,我们寻找捷径,我们恨不得亲手把那灰烬拨亮,重新点燃。我们想给孩子一个立刻、马上、看得见的“复燃”。
这两种做法,或许都错了。
故事给我们的启发,恰恰在于“之间”的智慧。韩安国在狱中,无人能救他,他必须独自面对那堆灰烬。但他需要的,也不是狱吏的冷水。他需要的,是自己内心深处,对“灰烬本质”的认知——我知道我曾是木柴,我信我仍有燃烧的可能。
父母能做的,不是对着灰烬浇冷水,也不是越俎代庖去点火。而是在孩子跌入低谷时,蹲下身,和他一起看着那堆灰烬,然后告诉他:
“孩子,我知道你现在觉得自己像一堆冷灰。这感觉糟透了。但你要记得,灰烬是什么?灰烬是燃烧过后留下的东西。它能留在这里,正因为它曾经热烈地燃烧过。它证明你有燃烧的能力。现在很冷,很暗,没关系。我们可以一起等等看,守护好这堆灰烬,别让风彻底吹散它。
至于它什么时候再燃起来,以什么方式燃起来,我们也许不知道,但妈妈/爸爸相信,只要你记得自己曾是薪柴,时机总会来的。”
真正的力量,在于选择如何“复燃”
当孩子的“灰烬”真的因为某种机遇(比如下一次考试成功,比如被新的团体接纳)而重新燃起时,我们的教育,还有更关键的一课。
那就是韩安国面对田甲时,展现的最后一课:复燃之后,你如何使用这火焰?
他是用它去灼伤当年看轻他的人吗?不是。他让那火焰,照亮了更广阔的天地,也映照出了自己内心的格局。他将火焰的能量,用于了更值得的事物上。
我们常常拼命鼓励孩子“逆袭”,却很少教他们“逆袭之后怎么办”。当孩子从挫败中翻身,取得了成绩,获得了认可,他很可能第一个念头就是向当年嘲笑他的人“证明自己”,陷入一种“你看,我做到了吧”的狭隘胜利观。
这时,我们可以和他聊聊韩安国的选择。你可以问他:“宝贝,你现在感觉自己又‘燃’起来了,真为你高兴。这股新生的力量,你打算用它来做什么呢?是仅仅为了让当初不看好你的人闭嘴,还是想用它去温暖更多的人,去做一些你真正认为有意义、让你自己变得更开阔的事情?”
我们引导孩子看见,真正的强大,不是复燃后去烧毁什么,而是复燃后,你能照亮什么,能温暖什么,能如何不一样地定义自己的力量。
历史深处的余温,暖着今天的路
“死灰复燃”这个成语,从一段两千多年前的官场沉浮中走来,早已超越了它最初的政治隐喻。它沉入我们文化的血脉,成为了一种关于 resilience(心理韧性)的古老而精准的意象。
它告诉我们,生命的低谷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在低谷中,遗忘了自己曾经是,并依然可以是“可燃物”。它更告诉我们,走出低谷后,一个人的格局,取决于他如何运用重获的光和热。
每一次挫败,都可能留下一堆带着余温的灰烬。别急着踩灭它,也别急着找汽油去引爆它。守护那点余温,相信自己的质地,然后,等待风来,或者自己成为那阵风。
因为,能决定灰烬是否复燃的,除了际遇,更是灰烬本身,是否还存有一颗薪柴的心。
历史的故事讲完了。它像一盏灯,光不算强,但足以让我们看清自己和孩子脚下,那些类似的路。下次当你或你的孩子感到心成冷灰时,或许可以想起那个叫韩安国的人,和他那句飘在汉朝牢狱里的、轻微却固执的:
“死灰独不复然乎?”
这句话,问的是命运,答的,却是人心。
- 於教员 武汉轻工大学 智能制造工程
- 沈教员 南通大学 思想政治教育(师范)
- 陈教员 中国人民大学 金融学
- 张教员 河南工业大学 应用物理学
- 杨教员 苏州大学 数学与应用数学
- 莫教员 佳木斯大学 学科教学(物理)
- 王教员 华东师范大学 软件工程
- 薛教员 苏州科技大学 法律法规
- 田教员 江苏大学 机械工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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